庄子梦蝶,寄北梦庄子

 庄子快要死了,周围的人都颇伤心。庄子于是劝道:“丽姬嫁给晋献公的时候,那个伤心哪,泪水把整个衣服都浸透了。可是后来到了王宫,天天有柔软的床睡,有四海的美味吃 ,这才知道自己当初哭哭啼啼是多么愚蠢。人都怕死,但死了以后没准还会后悔生呢。有一 次我梦到一具骷髅,它告诉我说,死了以后,没有君没有臣,没有春夏也没有秋冬,每日舒舒服服地和天地在一起,天地的一切也就是它的一切了。所以根本用不着贪生怕死。”   

  果然他呼吸一停,顿感身轻如燕,徐徐由一道金光引导着往上飞升,不一会就来到天堂 。只见两个带着翅膀的小天使迎上来,“先生,这边请。”他连忙跟着,来到一片极开阔的 草地。草地上大人小孩狮子老虎都三三两两随意躺着坐着站着,好一副神奇自由的景象!   

  就在草地当中,一位老人正给一个小男孩当马骑呢,听到庄子的脚步声,把头抬了起头 。“上帝!”庄子一下就猜了出来:只有上帝的脸上才会有那种极温馨极慈祥的红光。   

  “庄子,欢迎你到天堂来。只是你在地上的日子还没过完,一会得再回去。你是想继续做人呢?还是要变一变?随你选。”   

  上帝的三句话让庄子的情绪变了三次,好大一会才缓过劲来。“那我想一想。”   

  一只蝴蝶翩翩然飞过来,停在上帝的肩头。   

  庄子一拍脑袋:“好,好,就让我下世变蝴蝶好了。您知道的,我有一次做梦,梦见自己象蝴蝶似地长出了翅膀,一动,果然就飞起来了。那一刻我真是快乐极了,完完全全地忘记了自己是谁。”   

  “那你想做一只美丽的蝴蝶,还是普普通通的蝴蝶?”   

  庄子的脑袋里一下子闪过那木瘤盘结的大树,长得奇丑无比的支离疏,给河神做牺牲的美女,赶紧说:“最普通的那种白颜色的小蝴蝶就行了。”   

  庄子睁开眼睛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我不是蝴蝶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爸爸妈妈呢?是不是他们把我生错了?”突然肚子里有一连串的“咕噜”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连珠炮 。“我饿死了!”他大叫一声,连忙往四周看去。眼前只有自己爬出来的软壳。他一把抓来 吃了。饿感仍象洪水般涌来,他顾不了矜持,张嘴就咬下脚边的白菜叶子。一发便不可收拾 ,他居然好几天都没停过嘴。以前听人说小毛毛虫吃起菜叶子来大象都赛不过,他怎么都不信的。现在连自己也感觉羞耻起来,庄子只好安慰自己说,上帝既然这样安排,必有他的道理,我不是老教人要顺其自然吗?干吗要跟自己过不去?   

  而身上的衣服越来越紧,他一连换了四套才缓过气来,然后觉得肚子真的是饱了。慢慢地,他爬到菜地旁边的栏杆上,选了一块木头歇下来。身子底下有些滑,他让嘴下面的一个小洞吐出一些丝来,把自己系牢了,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沉沉睡去了。   

  不久便有梦来。他梦见自己正飞呀飞,飞到一座桥上。往河里一看,那不是惠子吗?他什么时候变成一条鱼啦?他赶忙喊:“唉,惠子,你还记得我们关于‘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的争论吗?现在你信了我吧?”惠子“忽”地跳出水面,弄得水花四溅:“废话,要不是当初你胡言乱语,我又怎么会想到来做一条鱼?只有你做了鱼,才能知道鱼的快乐。”   

  庄子笑着摇头:“老朋友,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庄子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他恍恍惚惚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对了, 他有翅膀了。这一发现令他兴奋得就象当初诺亚看到他的鸽子第一次衔回来橄榄枝一样,恨不得马上就手舞足蹈起来。可一动才知道他根本动不了。“吃了那么多菜叶子,该派上用途 了!”他呲牙咧嘴地对自己说,一边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   

  爬出壳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颤颤巍巍地用那细长的腿把自己支撑起来。他有一种又悲壮又自豪的感觉:真不容易啊,简直就象死里逃生一样。好在风轻轻地来了,温柔地拂 遍他的全身;阳光也灿灿地照着,晒得他热血沸腾。“还是值得的。”他对自己说。那么多的狼狈,那么多的难堪,那么多的艰辛,都过去了。现在他只要每天找一点花蜜充饥,剩下的就是怎样挥霍他的自由了。   

  他的脸上一下子有了笑容。谁知笑容一打开,身子立刻就离了地面。他越发大笑起来, 身子飞得更高更远。“太妙了!太妙了!”他大喊,实在是快乐极了。   

  前面便是一个鲜花盛开的公园,他一纵身就翻过了园门。   

  只听一个小女孩娇声叫道:“他怎么可以不买票就进去了?”   

  那个下午我一直被寂寞牵着鼻子,怎么也走不出忧郁的低谷。看蓝天不是蓝天,看白云 不是白云,看太阳也不是太阳。一草一木都提醒着我的孤独,我徒劳无益的虚空。很久以前 的往事都浮上心头,让我愈发象一只不得不在火烫的铁板上奔跑的小白鼠。一本《庄子说》 不仅没有给我半点安慰,反而让我生起气来:人怎么可能自由呢?一生下来你就跟周围千丝万缕地联系着,到死都如此。当你脱离了一切,你得到了所谓的自由,可你也就不再存在了。不是吗?   

  一只雪白的小蝴蝶停在了我的鼻尖上。   

  “喂,你的名字叫庄子吗?”   

  小蝴蝶笑起来,翩翩地舞走了。   

  我的视线跟着它飞出去好远好远,终于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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