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评价迥然的历史名人

 
严嵩:评价迥然的历史名人

  


    2007年03月10日    深圳商报

 

在分宜还有一位历史名人,一位官阶最高、执政时间最长、争议最大的人物,那就是在明嘉靖年间宰相当了20年的严嵩,有意思的是,分宜对他的评价与《明史》迥然不同,简直有天壤之别。《明史》把严嵩列为明代六个奸臣之一,说他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窃政二十年,溺信恶子,流毒天下,人咸指目为奸臣。”在民间,严嵩就是一个作恶多端、陷害忠良、千夫所指、遗臭万年的大奸臣。然而分宜人对严嵩的评价很高,说他是一位忠君勤政、爱国爱民、建树卓著、为人谦和、有识人之明的高官。依据是他主持了北京外城的建设,使得北京城更加坚固雄伟;他起用了能臣胡宗宪,取得了抗击倭寇的决定性胜利;他老练持重,不轻启战衅,运用和平外交手段,使得北方边境相对安宁。在分宜,他是一位热爱家乡、建设家乡、捐资助学的好官。对《明史》给严嵩所作的“奸臣”结论,分宜学者极不服气,说这是徐阶强加的诬陷不实之词,严嵩蒙受了不白之冤;是王世贞编的大量戏曲丑化了严嵩形象,给他泼了一身脏水,百姓不明真相,信以为真。

分宜人对严嵩怀有好感

去年9月下旬,记者在分宜采访,处处感受到分宜人对严嵩怀有深切的好感,严嵩在分宜人心目中的地位相当高。记者来到严嵩故乡分宜县介桥村,就见到村中有一座纪念严嵩的建筑,就是严氏宗祠,500年来香火不绝,如今正在重修,宗祠牌楼的牌匾写着:“春风先到藩侯第,瑞色平分宰相家”,所说的宰相就是严嵩。村中人至今还在传扬严嵩的才干与善举,有的说他是名臣之后,先祖严孟衡曾是明永乐年间的进士,官至浙江按察副使,父亲严淮虽是个没有取得功名的秀才,但很有学问;有的说他是个神童,从小聪明颖慧,思路敏捷,善于应对,19岁中了举人,26岁中了进士,是受人称道的青年才俊,读书人的榜样,介桥村的骄傲。记者穿过宗祠牌楼,见到左边墙上竖着一块两米多高的石碑,一看是明嘉靖年间的文物,著名的“万年桥碑”,是分宜证明严嵩热爱家乡、为民造福的实物。这座万年桥确是严嵩斥资兴建的,那是在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严嵩自掏腰包,出资白银25000两,在分宜县城东南的清源古渡,建了一座十一孔的石桥,使家乡百姓免受摆渡之苦。严嵩将此桥起名为“万年桥”,并立碑纪念。那块“万年桥碑”是从万年桥畔迁移过来的。万年桥是一座我国著名的古桥,现已淹没在分宜水库的库区,只有在枯水期,桥的大部分才露出水面。在分宜,严嵩主持或支持兴建的古桥还有“广泽桥”、“广润桥”、“永济桥”,给分宜人民带来了实际利益,极大地改变了严嵩在分宜人民心中的形象,使之有极佳的口碑。

严嵩在家乡的另一善举是主持修筑了一条分宜至安福县的“官道”,全长60公里,使分宜与邻县的交通大为改善,但这条古道今天已不存在。他还两次捐资助分宜县学堂,在分宜兴建钤麓书院,是袁州府(今宜春市)规模最大的书院,可惜也淹没在水库库底。分宜县重建县城城廓,严嵩还捐出白银三千两。有了这些善举,严嵩在分宜人心中一直是个正面形象,400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在分宜城郊,记者采访了一个石灰岩溶洞,原名叫“洪阳洞”,当地旅游企业就改名为“严嵩洞”,洞口竖着一尊高高的严嵩塑像,是一尊既威武英俊又不失温文儒雅的塑像。分宜人还一直孜孜不倦地呵护着严嵩,不使他受到委曲,就在今天,分宜人说起严嵩,绝口不说他是“大奸臣”,而是称之为“大权相”。在明清两朝,《打严嵩》这出戏在江南数省演得轰轰烈烈,极为解气,处处叫好,但一到分宜演出,剧团就被轰出分宜,扮严嵩的演员还遭到痛打。

分宜老人向《明史》挑战

严嵩在分宜有很好的口碑,但《明史》结论深入人心,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他的口碑只限于分宜县或江西省,还难以为全国人所接受。于是有一批分宜学者收集资料,潜心研究,执意要“恢复严嵩的本来面目”,告诉世人一个真实的严嵩。有位老人自费研究严嵩22年,收集各种资料达500万字,是严嵩研究人员中最为执着、下功夫最大、用时最多的一位,也是占有资料最多的一位,他就是年已82岁的严曰文。

记者在分宜采访了这位老人。来到他家时,才知他家完全不像是一位高级退休教师的寓所,简陋得难以置信。家中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俱,两个小房间摆着两张老式木床,一张是他与老伴睡的,一张是他的女儿睡的。他说他女儿有病,不能工作,那天正好去宜春看病,没有在家。他用的是一台十几年前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只能收江西电视台的一个频道。他舍不得用煤球生火,而是拾木柴烧火做饭,屋前堆的木柴3年也烧不完。他家没有写字台,用木板搭了一个破旧的台子,就是他的工作室。他还没有用电脑,所有资料都是用钢笔一字一字抄下来的。他舍不得买菜,而是开了一小块菜地,自己种菜度日,还带我去看了他的菜地。他很坦率地对我说,他不是没有钱,而是很有钱,他在分宜一中当高级教师30多年,退休后有2000多元的工资。一般人都不愿公开存款,他坦然地对我这个初次谋面的外地人说有存款30多万元。他说他如此节衣缩食,如此执着,就是要在有生之年,用他毕生的积蓄,完成一大心愿,出一本史料翔实、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书,用史实告诉世人,严嵩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大贪官,必须还严嵩一个真实的本来面目。22年来,严曰文老人自费到全国各地搜集的资料,一字一句手抄的文史资料就有500万字,花在研究严嵩方面的开支极为慷慨大方。

严曰文老人的努力没有完全白费,在某些领域也取得了进展,澄清了一些历史事实,能为世人所认同,如严嵩“纵子通倭谋叛”。严嵩在剿倭问题上旗帜鲜明,起用胡宗宪为剿倭主帅,东征北讨,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没有“通倭”。严嵩的儿子严世藩是个狡黠多谋、腐化堕落的公子哥,满朝文武深为痛恨,说他“通倭”也就是“通敌”,也没有依据。有人要扳倒严嵩与严世藩,认为不安上“通倭”的罪名就不足以置人于死地,就在给嘉靖皇帝的报告中加上了“通倭”大罪,所持的证据就是严世藩的门客罗龙文与倭寇大头目王直是同乡,又是亲戚,在严嵩家中还搜出了几件如珊瑚之类的海上珍宝,这些就成了严世藩与倭寇相勾结的证据。其实这些海上珍宝是胡宗宪从王直那里缴获的战利品,胡宗宪又送给了严世藩,严世藩收受胡宗宪的贿赂是真,通“倭寇”是假。至于严世藩“叛谋”更不存在。这位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工部侍郎被发配广东雷州半岛,他不想在天涯海角服苦役,发配途中偷偷逃回北京,一心想的是皇帝能回心转意,使他东山再起,官复原职,重过荣华富贵、一呼百应的生活,既没有举兵谋反的图谋,也没有举兵谋反的行动。

严曰文老人为将“真实的严嵩”告诉世人,研究工作做得极为艰苦。有关严嵩的历史资料几乎都在北京图书馆,他多次从分宜到北京,抄写文献资料,积累的资料堆满了一个小房间。这位老人原是教版画的中学教师,研究严嵩是退休后的爱好。他已82岁高龄,为了“恢复严嵩的本来面目”,如此执着,如此用心,其精神真令人感动。

从全国眼光来评价严嵩

如果说严嵩是一位分宜县县令,政务活动只限于分宜,那么严嵩确是一位相当称职的官员,还可能是一位优秀的父母官。他有良好的文学素养,在分宜写的诗文相当清新,受到不少人的赞扬;他没有父荫,19岁就中举,26岁中进士,是靠个人奋斗才获得的功名,是位正途出身的官员,他的私生活也很严肃正派,几乎无可挑剔,一生只娶欧阳氏一位妻子,欧阳氏比他大一岁,还有一脸麻点,但夫妻感情很好,从一而终,并没有因身居宰相高位而娶一群小妾。他确为分宜办了不少好事实事,对推动分宜的建设与进步起过促进作用。但严嵩不是分宜县县令,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是一位居朝廷中枢长达20年的高官,他负的不是一个县的责任,而是内阁首辅的责任,全国大局的责任,对家乡的关爱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就全国范围而言,严嵩不是一位好宰相,不是一位称职的宰相,而是一位表现极差的宰相,一位阿谀奉承、作恶多端的宰相。严嵩一生侍候的皇帝是明世宗,一位刚愎自用、很难对付、荒唐到近乎变态的皇帝,从16岁就迷恋上道教的斋醮活动,也就是建坛祈福,以求长生。从16岁到60岁逝世,他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斋醮活动,一生基本上是在斋醮祈福中度过,筑坛祈福是他压倒一切的大事,成了朝廷长达40多年的大事,朝廷中枢与满朝文武就围绕着斋醮来运作,对斋醮的态度成了官员晋升或贬斥的分水岭,海瑞因反对皇帝斋醮而被打入大牢,差点死于非命,严嵩迎合并赞同斋醮得以步步高升,在内阁首辅的主位上长达20年。斋醮是整个嘉靖朝为害时间最长、为害社会最烈的弊政。嘉靖将主要精力和时间放在斋醮上,严嵩就将主要精力与时间放在撰写歌颂斋醮的“青词”上。说严嵩纵子作恶也不为过,严世藩贪婪成性,骄奢淫逸,与严嵩的庇护有极大关系。严嵩身居高位,掌握着国家公器,但没有对受冤屈的同僚施以援手,更没有仗义执言,明嘉靖朝出现了一系列冤案,如夏言案、沈炼案、王世贞之父的王抒案、杨继盛案,拍板定案的是嘉靖皇帝,推波助澜的是严嵩。

评价历史名人的主要依据就是看对推动社会进步起了多大作用,中国人非常宽容,只要能为中国兴利除弊、推动文明进步作出贡献,都会给予很高的评价,青史留名,建祠纪念。

图为介桥村的严氏宗祠,正在大修。钱汉江摄

图为记者在分宜采访严曰文老人(右),他已82岁,追求执着,思路清晰。钱汉江摄

图为分宜城郊有个石灰岩洞,原名叫“洪阳洞”,如今改名为“严嵩洞”,洞口竖起一座严嵩塑像,一副儒雅慈祥的形象。钱汉江摄

图为严嵩故乡分宜县介桥村,如今还是一片田园风光。钱汉江摄


作者:深圳商报特派记者钱汉江